国际建筑协会教育研究中心(WACF)亿舟
汶川地震爆发:北川中学,6层教学楼坍塌,1000多名师生丧命;山体滑坡使北川茅坝初中、向峨乡师生近500人,几乎全部被埋;都江堰新建小学,4层教学楼坍塌,数百名小学生阴间相见;青川县木鱼中学,3层学生宿舍楼完全坍塌,确认遇难学生为270人……这一组组数据,令人痛心和深思。
震后的灰尘还未散尽,此时此刻,倘若提及建筑工程的存在形式与人们的心理状态密切相关,应该相对容易引起共鸣;倘若将建筑工程存在的重要性提升到对国民精神的塑造不无作用的层次,也许不至于引起太多质疑。在此基础上,倘若再将建筑业职业培训与国民精神的塑造略加联系起来,也许就顺理成章了。
建筑作为人类文明的主要载体之一,自发源起就承担着支撑人类精神的作用:中国的石窟、塔楼,西方的教堂、城堡,伊斯兰世界的清真寺、埃及的金字塔、印度的神庙等莫不如此。具体到人们日常使用的阁楼、屋宇、院落、道路、桥梁等,只要对人们的生活起居发挥着切实的保障或者其他作用,就会潜移默化地渗透到人们的心理层面,在个人精神世界构建的过程中支撑起越来越硬挺的横梁、标杆。于是古人在建筑的时候,往往细致、缜密而周到。因为他们同时在建构着他人和自己的精神世界,由此内心中多少怀着几分兢兢业业的宗教热忱和坦诚。
近代,伴随着西方资本主义文明蓬勃兴起,人类社会的物质保障在经济连续赢得飞跃式发展的同时被日益夯实,民众的物质需要相应获得了极大满足。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在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国家,建筑对国民精神的支撑作用越来越被忽视。即使大多地标式建筑,在国民心目中也无非呈现着一副副低眉顺目,卑躬屈膝,可以任加驱使、无偿索取各类服务的驯服的仆人形象。与众不同的是那一座座冲天而起的摩天大楼,依然以桀骜不驯、高耸入云的姿态,传承着往昔石窟、教堂、墓碑、寺庙支撑国民精神的部分职责,在民众的心理层注射入奔向未来的信心、勇气和力量。
人们与周围的建筑维持着一种相互感应、自然交流的对应关系,这在平时习以为常。一旦两者之间的平衡被打破,特别是对应的建筑蒙受破坏乃至毁灭,人们的心理就会承受冲击,遭遇挫折,严重者走向精神崩溃。正因为如此,“9.11事件”发生后,相当部分美国民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惶恐失落,精神无着。纽约世贸中心大厦不仅耸立着美利坚俾睨他国的骄横姿态,还承载着合众国傲视广宇的雄心壮志。但是一小撮恐怖分子劫持两架飞机,轻轻巧巧地就把它毁灭了。高科技、现代化、信息流、因特网如此不堪一击,人类的未来应该向何处皈依?死亡气息迅速弥漫;世界上其它国家对摩天大楼的质疑声、讨伐声也如春潮涌涨......
“5·12地震”对四川灾区乃至中国民众的心理冲击要远远超过“9.11事件”之于纽约乃至美国。二者的重要区别之一在于,中国民众才解决温饱问题几年,内心尚未升腾起称霸世界、挑战宇宙的雄心壮志,只要能够平安、快乐地学习、工作、生活,未来就充满了无限希望——特别是对于天真、懵懂的孩子们来说。可是眼见着一向坚不可摧、岿然屹立的屋宇院落、楼厦堤坝、道路桥梁刹那间轰然崩颓,曾经长期无条件信任、依赖的安全保障在灾难面前竟然如灰尘、碎屑,身边众多鲜活的生命个体瞬间被带往另外一个渺不可知的无声世界,任何幸存者难免不对眼前的人生产生怀疑,甚至丧失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特别是对于天真、懵懂的孩子们来说!
倘若纽约世贸中心大厦不至于崩塌,倘若四川灾区的学校建筑一座座坚如磐石,美国民众俾睨世界、傲视广宇的雄心壮志是否会更加强悍,中国灾区民众对未来是否充满更美好的憧憬,这确实难下定论。但是,最起码可以肯定,他们的心理不会遭受重大挫折,不会张皇失落抑郁,更不会因此质疑生命,一度丧失生存的希望。如此痛定思痛之余,我们不难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建筑对民众的精神确实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这种作用在建筑蒙受越大程度毁坏的时候,越从反面角度,在人们的心理层面得到越显著体现。
如今地震灾难已经发生,灾区数以几十万计民众的心理犹自在失落、迷惘、忧郁、苦痛乃至怀疑一切的渊薮中挣扎,令无数社会人士捶胸顿足、切齿痛恨的焦点依然是那一个个罪大恶极的“豆腐渣工程”。倘若我们当代的建筑业工作者,如古人一样地把建筑置于支撑民众精神的高地,是否他们的内心之中能多怀着几分作为文化人的良知,从而在抵制建筑工程进展过程中形形色色的弄虚作假、偷工减料、贪污浪费、钱权交易等行为方面,多硬挺几根贴着人文价值标签的横杆、梁柱,尽量减少工程的“豆腐渣”成分呢?
把建筑支撑国民精神的重要性提升到一定高度,即可得出一个响亮的结论:建筑即人!作为建筑业的教育培训工作者,理应将思维挖掘得更深刻些,目光开放得更长远些,在今后的教育培训工作中,着重把建筑与民众精神世界的对应关系阐释开来,在办学、教学中多注入些人文内涵,而不是如以往一样仅仅局限于技术层面的讲解。
在利益集团的纷争、撕扯之下,我们并不指望当代认识到建筑对民众精神起着重要支撑作用的建筑师、建造师、监理师、造价师们像古人那样,怀着近似于宗教般的热忱去建筑每一座学校,每一幢楼厦,每一架桥梁。但是,我们有必要提醒他们,就在重灾区都江堰的堤坝上,还毅然屹立着李冰父子的雕像,他们主持修建的工程历经2000余年而造福于民不绝,承受了此次8.0级强震还平静坦然——新时代的建设工程管理者们,你们在掌控建筑、主导工程的时候,可曾不时地回望一下不远的堤坝上,李冰父子那炯炯有神的双眼……